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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战的勇士》第7-9章

第07章 桃乐丝

时间回溯到1920年。佛莱德•舒特和太太艾希当时住在柯罗拉多州。佛莱德在一次世界大战时曾受毒气所伤,终生残残。艾希怀了两人第一个孩子,满心期待。
但她在怀孕期时,身体不是很舒服,于是佛莱德请了一位住在附近的妇人来帮忙一些煮饭打扫之类的家务事。贝蒂(我们姑且这样称呼她)是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教友,喜欢读《圣经》,而且只要有机会就会跟人谈起《圣经》。她到艾希家帮忙后没多久,就常自然而然地跟艾希讲起一些艾希从未听过的《圣经》道理。贝蒂仔细地解释安息日的意义、人死后会发生什么事,以及耶稣驾云再来等内容。
“虽然我从未听闻这些事,但它们听起来很有道理。”艾希有天跟贝蒂说。之后,她自己开始研读贝蒂给她的《圣经》。
“我真的觉得这些是特别符合《圣经》中的真理。”有天艾希跟她的朋友贝蒂说(两人一起研读《圣经》后,已成为好友)。”很希望能加入你们的教会,但没办法,我丈夫是天主教徒,他要我跟他一起去天主教教堂。”
“艾希,好可惜!”贝蒂表示。“不过我跟你说,只要你继续读《圣经》,我保证有一天你会如愿以偿的!”
不久,舒特夫妇决定搬到弗吉尼亚州的里奇蒙,因为他们大部分的亲人都住在那边。但车开到半途,不得不在费城停下来,因为他们的长女在途中出生了。他们给她取名为桃乐丝•宝琳(Dorothy Pauline)。
多年之后,桃乐丝告诉戴斯蒙,她家不是个幸福的家庭。其中一个原因是,佛莱德不满太太想要参加一个他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的教会——尽管他自己也不常上教堂,他甚至不准太太读她那已视作珍宝的《圣经》。
“我不想看到你一天到晚抱着那本老书不放。”有天他愤怒的说,说着说着,就把《圣经》从她手中抢下来,扔进厨房的火炉中。
这件事发生在桃乐丝出生后的好些年,这时她的六个弟弟妹妹也陆续出生,而她的父亲染上酒瘾,成了个酒鬼。酒精让他凶性大发,曾多次在酒后对太太及孩子动粗。
他常从附近的商店买酒和朋友一起买醉,回家后就开始打小孩。桃乐丝有次哭着向爸爸抗议:“爸爸,你为什么打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你之前有几次做错事,该打却没被我打到。”他冷漠的说。
她父亲似乎特别喜欢对最大的两个孩子发怒,因此桃乐丝和托马斯只要看到爸爸回家,就会躲起来。桃乐丝15岁那年,父亲过世,原因可能是他健康情况不佳又酗酒的关系。桃乐丝后来说,这件事对他们家来说,简直就像是由地狱进到天堂。父亲死后,妈妈开始在每个安息日上教会,不久她和几位弟妹都受洗成为教友,舒特妈妈也开始安排让孩子们进入教堂后面的教会学校就读。
但已念完八年级的桃乐丝,打算申请雪兰多谷学院(Shenandoah Valley Academy),这是一间寄宿高中(安息日会中学),于是她找母亲商量。
“妈,我真的很希望去那里就读;我对《圣经》的了解会进步很多,跟其他女生一起住宿舍应该也很好玩。”桃乐丝说。
“可是桃乐丝,我们付得起吗?学费不便宜。”母亲指出她的担心之处。
“妈,我可以打工。那里学生打工的机会很多,我可以在厨房里帮忙准备餐点或洗碗——这些事我是老手了——或是在洗衣房工作、除草等等,我也可以在办公室里帮忙,要是我的能力够的话。那里有一些其他产业,提供学生打工赚取学费的机会。我会尽可能把握每一个打工的机会,这样我就可以自己负担大部分的学费了。”
“好吧!桃乐丝,那你就去了解一下这所学校。你可以写信给学校,进一步询问那里的状况,请他们提供入学申请表。”母亲建议。于是桃乐丝顺利进入雪兰多谷学院就读,她很快就爱上了那里的校园生活。
雪兰多谷学院的学生要赚外快付学费还有另一个渠道,就是在暑假时销售宗教书籍及杂志。有天桃乐丝跟室友聊天:“玛莉,我们为什么不在今年暑假去卖教会杂志?这样明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桃乐丝建议。
“好啊,赞成!如果你去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儿去。搞不好我们可以赚足明年一整年的学费呢!”玛莉兴奋地回应着。
两个女生或许觉得没必要那么拼命打工,但要成就任何伟大的事,不都是要先敢作梦吗?于是,在管理学生打工事务的负责人的支持与协助下,她们开始计划起挨家挨户卖教会杂志的事,她们被指定的销售地点为弗吉尼亚州的林奇堡市。戴斯蒙就是在林奇堡市的教会遇到的桃乐丝。
当时戴斯蒙在市政府工作,住在家里。他们家的习惯是这样:星期五下午谁最先到家,谁就负责准备安息日的晚餐。当时姐姐奥黛莉已结婚不在家了,而哈洛德对煮饭没兴趣,因此掌厨的任务主要是由戴斯蒙和母亲负责。
某个星期五下午,戴斯蒙先到家,于是他开始准备晚餐。晚餐照例有一锅白腰豆,于是他把豆子倒进一个很大的平底锅,以水淹过豆子,然后放到炉子上去煮,他又切了些蔬菜,做了一锅美味的炖菜,豆子和蔬菜摆在餐桌上色香味俱全,他对这顿安息日晚餐感到很满意。
“妈,明天晚上我们请桃乐丝和玛莉——就是今年夏天在林奇堡市卖教会杂志的那两位女生,来我们家吃饭,好不好?大家应该会很开心。”当晚戴斯蒙问道。“当然好啊!戴斯蒙。”好客的杜斯太太笑着同意了。
第二天戴斯蒙在教会看到她们两人,就问:“桃乐丝,你和玛莉今天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两个女孩互看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好啊!”戴斯蒙不知道,其实她们的杂志销售成绩不佳,正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两个人都饿坏了!她们甚至有一天连一本都没卖出去,完全没钱买食物。
结果有个人掏出了十美分向她们买了一本杂志——因为她们告诉他:她们好饿!她们用这10分钱买了一条隔夜土司,以及一百多公克的奶油,当场吃光光!因此,那天她们听到戴斯蒙的邀约时,简直求之不得。
两个女孩抵达时,戴斯蒙把妈妈拉到一边悄悄说:“妈,帮我招呼一下她们,我晚餐还要再煮一下。”
“没问题,戴斯蒙,我乐意配合。”妈妈微笑着说。
于是戴斯蒙把豆子和蔬菜炖锅放在炉子上,把火开到最大,好让它能快点熟,然后他拿出一些饼干,切了几片面包,以及其他几样准备上桌的食物。
“咦,什么味道?天哪,是豆子!”戴斯蒙连忙把豆子从炉火移开,但豆子已经烧干了,而且冒出一股焦味。于是他把大部分的豆子倒进另一个锅里,只留下焦掉的豆留在原锅,然后他加了一点水,再把锅子放回火炉上,但这次开小火。他把焦掉的豆子舀到另一个碗里,留着等下自己吃。
正当他以为事情已经搞定时,焦味又扑面而来。这次是轮到……炖菜!他匆忙把锅子移开,把刚刚的动作重复一遍。现在已经来不及再准备其他菜,而且杜斯家向来是不浪费食物的。他尝了一口炖菜,觉得虽然有点烧焦,但还不致于难以下咽,于是招呼大家开饭。
事隔多年,戴斯蒙跟桃乐丝讲到那顿晚餐,还有烧焦豆子以及炖锅的事,两人都笑翻了。桃乐丝说:“我们饿得头昏眼花,根本没吃出豆子有焦味。”
后来,桃乐丝和玛莉返回她们所爱的雪兰多谷学院就读,而戴斯蒙也有他的事要忙。三、四年就这样过去,这时戴斯蒙来到了纽波特纽斯的造船厂工作。
有天在教会里,戴斯蒙碰到了海德布兰敦太太,戴斯蒙知道当年女学生们销售杂志的事是由她负责。
“海德布兰敦太太,请问您知不知道桃乐丝•舒特现在在哪儿?我很久没跟她联系了,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戴斯蒙打听到。 

 “我当然知道了!戴斯蒙。”她说,“桃乐丝从雪兰多谷学院毕业后,去了华盛顿传道学院,学校位于华盛顿特区郊区的塔科马帕克。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全球总会、《评阅宣报》出版社以及华盛顿疗养院也都座落在那个地区。”
对戴斯蒙来说,这就够了。一个礼拜后他就跑到了华盛顿特区,希望能见到桃乐丝。该区有三间复临教会,银泉市的大教会、医院附属教会,以及华盛顿传道学院校园内的教会。他觉得桃乐丝可能会去学校的教会聚会,于是就去了那里。
他在教会门口站了一阵子,试着等着桃乐丝跟同学一起走进来,但她没出现。不过戴斯蒙仍悄悄走进去坐下,和其他会众一同聚会——心想也许待会儿就能看到她。他在后排一坐定,立即发现桃乐丝就坐在他的前排位子上。
他拍拍她的肩膀。桃乐丝回过头来,一脸惊讶,他想低声跟她说几句话,但她知道这里的规矩,向他示意:“嘘,我们等一下再讲。”
那天戴斯蒙听进了多少讲道内容,真令人怀疑,不过聚会结束后,他真的有机会跟桃乐丝讲话了。
“真高兴见到你,桃乐丝。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我记得好像是在林奇堡市吧!”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戴斯蒙。对,是在林奇堡市,感觉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桃乐丝回应道。
“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吗?”戴斯蒙好不容易找到桃乐丝,不想轻易又让她离开。
“米勒家——我们教会这边有几位姓米勒的——邀我一起吃晚饭,所以可能不行喔……”她越说越小声。这时,米勒家的人来到两人身边,要接她回家共进晚餐。
戴斯蒙把握机会,赶紧向他们表明来意:“我今天是特地来找桃乐丝的,她不知道我要来,不过我想要带她去吃晚餐。”“噢,当然没问题!桃乐丝,你们去吧,可以改天再来我们家。”于是米勒家的人上了车,留下戴斯蒙和桃乐丝两个人。
“嗯,桃乐丝,你对这里比我熟。你有推荐的餐厅吗?”“有两个地方不错,一个是学校的自助餐,另一个是医院的附设餐厅。”桃乐丝回答。
“你想去哪边?”戴斯蒙问。
“我比较常去学校的自助餐厅。”她说。
桃乐丝想到,学校规定男女学生如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不可以在自助餐厅一起吃饭(这以现代的眼光来看,真是相当落伍);她只希望认识的人如果看到了,会以为戴斯蒙是他的表哥或堂哥之类。不过说到底,她告诉自己,戴斯蒙反正也不是她的男朋友,他们只是认识,彼此好久没联系了。
于是戴斯蒙和桃乐丝就在学校自助餐厅共进晚餐,饭后,他们发现了一处两人可以聊天的地方。
“桃乐丝,你在学校有修哪些课?”戴斯蒙问。
“我现在正在修基础护理,希望明年可以修正式护理课程。你呢?你在做什么?”她问。
“我在弗吉尼亚州纽波特纽斯的造船厂工作。我的工作类似木匠,不过我们主要是修理大船的内部,因此即使雨天也能工作。”戴斯蒙答道。
两人热络地交换近况,度过一个快乐的午后。戴斯蒙知道他得走了,待会还要开约320公里的车回去。“我可以再来看你吗?”戴斯蒙注视着桃乐丝的脸。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今天很开心呢!”她微笑回答。从那天起,戴斯蒙就开始了一个周末去探视林奇堡市的双亲,另一个周末去华盛顿传道学院看桃乐丝的固定行程——他发现自己比较喜欢后者的周末时光。
随着戴斯蒙和桃乐丝的友情日渐增长,两人开始和另一对情侣同时约会。“这次要不要换你来开我的车,桃乐丝和我坐后面?”戴斯蒙向朋友建议。
“对我来说并没什么差别,我应该还不至于把你的老车开坏。”朋友开玩笑地说。
戴斯蒙真的没有预谋,但现在桃乐丝就坐在他身旁,而且这么近!他弯身过去,亲了她脸颊一下,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桃乐丝转过身,差点没打他一巴掌!
“戴斯蒙,不要!你亲我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第一次被男生亲吻,可是我没说要让你亲,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亲我!”戴斯蒙看得出她是真的很生气。
“我怕——要是我问你,”他温柔的说,“你就不让我亲了。可是桃乐丝,我亲你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不是很喜欢你,我怎么会一个礼拜来回开640公里的车来看你?”
“我想也是。”桃乐丝答道,脸上浮现惊喜快乐的光芒。从那时起,两人之间感情持续升温,戴斯蒙和桃乐丝只要有机会,就尽量找时间相聚。
1941年12月7日那天晚上,戴斯蒙和罗伯•泰勒从纽约开车返回纽波特纽斯时,很自然地,他想中途在桃乐丝那边停留一下,告诉她有关战事爆发的事。
于是,泰勒就先下车在附近晃晃,而戴斯蒙去桃乐丝大学时打工换取食宿的住家找她。那时她正要预习明天的进度,雇主到她的房门口说有访客,却故意不说是戴斯蒙,桃乐丝心里纳闷会是谁来找她,因为她知道戴斯蒙这个礼拜不会来。因此当她看见是戴斯蒙时,开心得尖叫出来,但她立即察觉到戴斯蒙是怀着严肃的心情要来告诉她某件事。
“桃乐丝,你知道发生大事了吗?”戴斯蒙不安地问。
“什么大事?”她回答,眼神登时浮现恐惧。
“日本轰炸了珍珠港,美国已向日本宣战!”他解释道。“我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戴斯蒙,这是不是说明你得去打仗了?”她又问。
“我想是的!”戴斯蒙说,“我一定是在被征召的名单中。”他们又讲了几分钟的话,然后戴斯蒙知道他得走了,返家的路途还有一段很长的车程,他拥着桃乐丝,与她吻别——这次她没有抗议。

第08章 你现在是军人了
戴斯蒙知道他很快就会被征召入伍,但在等待入伍令的同时,他仍继续在造船厂工作。“戴斯蒙,你知道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会入伍吗?”有天造船厂的老板问他。
“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戴斯蒙回答,“但应该很快了,因为快轮到我的入伍号码了。”
“我跟你说,你是在国防工业工作,我们可以想办法以此为由,为你申请缓征,”老板建议,“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我们很多员工都被征召,工厂人力都不够了。”
“嗯,谢谢你的提议,但我觉得我不该申请缓征。我很健康,不像有些人要担心身体方面的问题,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比那些和我同样领月薪21元的人优秀,认为造船厂少了我就不行。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服役。”戴斯蒙答道。
“那就随你的便了,我只是觉得应该建议你一下。”老板说完就去忙别的事了。入伍的事已既定,戴斯蒙觉得,另一件事也该作个决定了。
“现在都还不确定,”戴斯蒙说,“我有跟你说过造船厂老板想为我申请缓征的事吧?”
“有的,我很赞赏你的态度——尽管不入伍对你来说,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桃乐丝说。
戴斯蒙把车停在一条美丽小溪旁,他们曾在此度过许多快乐时光。他挨近桃乐丝,用手臂环绕她的肩膀,将她搂得紧紧地说:“桃乐丝,我很爱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你愿意吗?”
“我也爱你,戴斯蒙。这世上我最渴望的事,就是成为你的妻子。”桃乐丝欣然接受。两人情话绵绵,桃乐丝也不再抗拒她所爱的男人的吻。然而,这是战争时期,即使想结婚的情侣在计划他们未来时,也不得不把战争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戴斯蒙,有些问题我们必须要面对!”当他们两个讨论全局时,桃乐丝说:“首先是我希望九月去上护理学院,但他们不会接受我的已婚身分。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当然不可能阻止我结婚,但我如果结婚了,他们就不会让我入学,因为他们认为学生最好是单身,而我真的很想成为一名护士。”
“亲爱的,我知道这是你的梦想,一定会成全你。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入伍后,若被派驻海外,你就得一个人生活。要是那时我们有了孩子怎么办?”戴斯蒙问。
“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戴斯蒙。我如果有了孩子,会希望当全职妈妈,但是当我们有了孩子而你被派到海外,留下我一个人时,我就得工作。”她的声音哽咽了,“更糟糕的情况是,要是我们有了孩子,而你却没有回来,我怎能一个人抚养孩子?”
他们越讨论就越意识到,他们如果彼此相爱,希望共组家庭,最好等战争结束后再结婚。他们知道很多其他情侣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这是战争很现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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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报到
1942年4月1号,美军军区正在办理新兵报到。“叫什么名字?”报到处的军官问道。
“杜斯!戴斯蒙•杜斯!”新兵大声答道。
“你是林奇堡市本地人?”军官边查看戴斯蒙的资料边问。
“是的,长官。”戴斯蒙说。
“好,杜斯。到那群人那里集合,你们等下要前往李营区(CampLee)。”
没多久,新兵们就搭上了前往李营区的火车。戴斯蒙发现他们大部分看起来都是十七、八歳的大孩子(戴斯蒙此时是23歳),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戴斯蒙觉得,他要考虑的事情大概比其他人要多一点。今天正好是星期五,明天安息日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往后靠,想放松一下,却闻到一股难闻的烟味,伴随着威士忌和啤酒的味道扑鼻而来。这些被征召来的人到了李营区才会正式宣示入伍,在这之前都还不具士兵身分,因此正把握最后狂欢的机会。运兵列车上几乎每个人都在抽烟喝酒,而且有一些人抽的还是粗黑的大根雪茄,他们当中更有许多人醉到站不稳。
等到火车终于抵达李营区,戴斯蒙感到头痛欲裂,觉得自己好像也跟他们一样抽了许多烟。
“所有人下车,到那栋房子集合。”负责带领他们的军官下令。
戴斯蒙跳下火车,跟其他人一起排队走到一个桌子前面,向一位士兵领取军装及其他配备。
“等我一下……你是杜斯吧?你的尺寸是多少?”戴斯蒙告诉他以后,士兵拿出了军装、军用汗衫、鞋子、袜子、厚外套各两套,以及一个装这些衣物的帆布袋。
“把衣服换上,杜斯。”他说,“把换下的便服拿到那张桌子去,他们会帮你把它们寄回家,你在军中用不到这些衣物。”当他按照吩咐换完装后,戴斯蒙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过去的戴斯蒙去哪里了?
领完制服后,新兵们依指示被分派到不同的营房,他们接下来几天会在李营区度过,晚上就睡在这些营房。因为这里只是个新兵训练中心,里面的新兵行动不受限制,于是戴斯蒙周五晚上跑到彼得斯堡的复临教会参加聚会,他本来希望星期六还能再去,但后来事情的发展没能如他所愿。
安息日早晨,戴斯蒙被士官的吼叫声吵醒:“好啦!大家起床刷牙洗脸,我们今天要开始干活了。你们现在是军人,不能再像以前的周末那样睡上一整天。”
戴斯蒙和其他人随着命令一同起床、穿衣、到大集会厅吃早饭。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是他不能在安息日做的。
吃完早饭后,那位士官宣布:“好,各位,我们等一下要进行环境卫生检查,因此我们要把营区打扫干净——非常的干净。”他接着说:“地板要拖干净,所有橱柜上的灰要通通擦掉,里面也要清理,床铺和棉被要折叠到没有一点皱褶,营区外围也要弄得干干净净;除了草以外,地面上所有东西都要捡起来。噢,对了,窗子两面都要擦得亮晶晶。提醒你们,检查的人是戴着白手套验收,到时候如果还有任何地方没擦干净——哪怕是在柜子顶端——所有人就倒大楣了!拖把、洗拖把的桶子、打扫用具都在橱柜里。有问题再来问我。好,上工!”戴斯蒙趁机提出问题。“士官,长官,”他说,“我是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信徒,今天是安息日,我不能在安息日从事这类的工作。”
“你说你是啥?基督复临安息日会是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帮忙打扫,妈宝?(被妈妈宠坏的孩子)”士官鄙夷地说。
“我不是怕麻烦而不想打扫,我只是不能在安息日做这些事。向您报告,我是那个良心……,‘因良知而拒服兵役’。”
“哟,我们这里有个人是‘因良知而拒服兵役’呢!”士官用讽刺的口吻说。“老兄,你要搞清楚,你这套对我是没有用的——去干活,快!”
“长官,抱歉,我今天不能工作,”戴斯蒙坚持地说。“但我可以明天再做。我保证会比别人努力两倍!”
“我们是今天有事要做,不是明天。要是你不肯工作,在我把你轰出去前自己先滚蛋!我不要再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戴斯蒙只好走到营房外的台阶坐下,从口袋拿出那本小小的《圣经》开始研读,刚才的事就像一场恶梦,他需要《圣经》话语的鼓励。
“怎么还有人坐在这里?”一位军官经过,看到戴斯蒙坐在阶梯上读《圣经》。“你现在不该待在外面,回到营房里面,开始工作。”戴斯蒙想要解释,但军官不听,只是不断要他“回去!”、”回去!”。戴斯蒙只好叹了一口气,走回营房,他一进门就被那位士官看到。”我不是叫你到外面去吗!”他吼道。 
 “是的,但一位长官非要我进来。”戴斯蒙试着解释。
“搞什么鬼!好吧,杜斯,那你到角落去,不要挡在路中间,以免把别人绊倒。”他讽刺道。于是戴斯蒙到角落坐下,但不时有士兵伺机靠近,对着他乱骂一通。
第二天早晨,新兵们奉命把东西打包好,十点半在跑旁集合,准备出发前往南卡罗来纳州的杰克森堡基地接受基本训练。

第09章 基础训练
“弟兄们上车!尽可能让自己舒服些,因为旅程很长,而且到了那里可就没有舒服自在的机会了。”军官提醒道。
从弗吉尼亚州往南,进入北卡罗来纳州,再进入南卡罗来纳州靠近哥伦比亚市的杰克森堡,沿途景致怡人。士兵们依照指示下了火车,马上就有军用车辆接他们到杰克森堡。
抵达后,每个人要将各个站点跑过一遍,听取指示及任务。轮到戴斯蒙时,他走近桌边,向那里的军官行了一个笨拙的礼,因为对这一切还很生疏,但军官露齿而笑,回了个礼。
然后他接过戴斯蒙的文件夹,翻看了一下,说:“杜斯,你的军籍号码是33158036,你的病历号码是06067288。这张卡上面有这两个号码,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背下来,以后常会用到。你分配到M连,门那边有那位士兵会指引你过去。”
“请问M连在哪里?”戴斯蒙问那位士兵。
士兵告诉他怎么去,但又说:“等一下,他们要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有些事要先跟你们宣布。”
教官们向他们宣读了《战争条例》,要他们遵守军中的规定,像是禁止不假外出之类,然后宣布:“你们将隔离检疫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内不可以离开营区。”接着所有人解散。
戴斯蒙找到了M连,并将他的配备整整齐齐地收纳在铺位的末端。这周才刚开始,不过戴斯蒙觉得不要等到星期五下午才询问关于守安息日的事。他要确定自己在安息日没被纳入工作编组,并且他还能去教会,再加上听到要检疫,他不禁想“我该怎么办?”离开铺位时,他做了个简短的祷告,求上帝帮助他解决眼前的困难。
他找到了一名士官。“士官,我是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教友。我希望了解一下我安息日能不能不工作,关于这件事,请问我应该去哪里,找谁问?”戴斯蒙问。
“你可能要去找随团牧师。他的名字叫史坦利,你可以去团医护站旁的小教堂找他。”这名士官的态度还算友善。
戴斯蒙问到了医护站的地点。“请问有一位史坦利牧师吗?”他问。
“你可以去那边的教堂找他,大兵。”有人回答他。
戴斯蒙到了教堂,看到门边有一张桌子,桌旁坐了一个人。“长官您好,请问您是史坦利牧师吗?”对方说他是,于是戴斯蒙说:”我想我可能需要与您谈谈。”
“你叫什么名字,想跟我谈什么?”史坦利牧师问道。
“我的名字叫做戴斯蒙•杜斯,刚来到这个营区。长官,我是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教友,想请问有没有可能让我安息日不工作。我也很希望可以拿到通行证,让我可以去哥伦比亚的教会参加聚会。”戴斯蒙很有礼貌的说。
“很高兴认识你,杜斯。我有个好朋友也是属于你们教会的,我想他应该是你们的牧师。关于你的问题,因为有检疫的因素,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上忙,但我会试试看。”牧师说。
“长官,向您报告,我每周都上教会,实在难以想象有一周去不了。”
“好,谢谢你跑一趟来申请。过两天再来找我,我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帮你。”牧师说,让他先回去。
戴斯蒙看得出史坦利是个友善且为人着想的人,也相信他会尽可能的帮助他,后来这印象得到数次验证;史坦利之后又帮他解决了一些因复临教会信徒身份所引发的问题。
于是戴斯蒙回到了M连,他很快就适应了军中规律的生活。据他的观察,分派到M连的人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军方暂时还不知道要把他们分派到哪个单位,于是就先分派到M连。
星期五那天戴斯蒙再去找史坦利牧师。“史坦利牧师,请问关于我希望明天上教会的事,不知后来进行怎样了?”
“我很高兴你有来找我,杜斯。我们负责这类请求的人开了个会,决定让你明天去教会。不过有个条件,就是你得找个 人跟你一起去。”

戴斯蒙正想着不知要上哪里去找一个可以在星期六陪他去教会的人,才发现史坦利还没把话说完,“……但我们最后决定还是就让你一个人去。”
于是,戴斯蒙在医护站领取了通行证,很开心在入伍后的第一周就能上教会。他很喜欢哥伦比亚教会的敬拜活动,那里的教友早已习惯教堂里士兵们来来去去,对他非常热情友善,甚至邀请他中午留下来享用为杰克森堡军营士兵所举办的爱宴。安息日即将结束时,他心中感到很温暖,为这美好的一天感谢上帝。
戴斯蒙渐渐了解军队是怎么由师、团、营及连等所组织起来的,而医务部是一个独立的单位,不受连长的管辖,是自成一个体系,不过医护兵仍会分派到各连中。入伍第二周,戴斯蒙被派到医务部成为医护兵,并分派到第77师307步兵团B连。
周五下午,戴斯蒙再次前往团医护站,申办星期六(安息日)离营去教会的通行证,因为有上周申请成功的先例,他以为这次应该也没有问题。
“请问可以给我一张明天的通行证,让我去教堂聚会吗?”戴斯蒙问医护站的士官。
“我觉得你可能要问温道尔上尉(非真名)。你知道依规定,新兵要先隔离检疫两周,因此我没办法给你通行证。”士官回答。
“请问温道尔上尉在哪里?”戴斯蒙问。
“他现在不在,但15分钟内应该会回来。你要不要等一下?”
“好,那我等一下。”戴斯蒙知道他得见这位上尉。
温道尔上尉10分钟后即出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戴斯蒙。戴斯蒙立刻起身行了个礼。
“这位弟兄,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上尉问道。
“长官,我的名字叫做戴斯蒙•杜斯,是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教友。上周感谢史坦利牧师的热心协助,让我可以去教会,而且安息日不被分派工作。我习惯每个礼拜都去教堂,很希望这周也能拿到通行证。”
“杜斯,我是犹太人,也是每个安息日上教堂——我是说当我不在部队的时候。但现在我们人是在部队中,我周六得工作——你也一样!”温道尔上尉表示。
“对不起,上尉,但我对您的看法,无法苟同。《圣经》告诉我,我们在上帝所订立的安息日是不该从事任何工作,我必须遵从上帝的话。史坦利牧师说有个委员会已针对我的情况开会讨论了,他们已决定了尽管现在我仍在检疫期间,但仍可以去教会。因此,请问明天可否发给我通行证呢?”戴斯蒙问。
“如果史坦利牧师已经这样说,我想我得给你通行证。你去找士官帮你弄一张来,然后拿给我签名。”
戴斯蒙拿着通行证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想着明天又可以去教会。他没忘记感谢上帝。从此,每周五戴斯蒙都到团医护站去拿通行证。虽然温道尔上尉老是拿他安息日不工作以及要通行证上教堂这点碎碎念,但戴斯蒙的通行证最后还是拿到手——直到有一天……
“杜斯,我已经被你搞烦了,每个礼拜都要给你通行证,好让你去教会。我已经告诉过你,在部队的时候,就要忘掉安息日的事,跟其他人一样的工作。毕竟你可以在星期天休息,那不就够了吗?”到了这个礼拜五,温道尔上尉这样说。
“上尉,长官,我不能这样做。我安息日休息过了,星期天就会努力工作,但我不可能在安息日工作。”
“好吧!杜斯,我会给你一张通行证——但下不为例,我也不会再让其他人发通行证给你了,明白吗?”戴斯蒙知道上尉说到做到。
“杜斯,你教会的聚会几点结束?”上尉继续问。“聚会大约中午就结束,不过之后通常会有为军人们举办的爱宴。”“好,那你四点前回到这里,然后到医护站报到。”
“是的,长官。”戴斯蒙答应了。
第二天他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教会。祷告时间到了,戴斯蒙向会众说明了自己遇到的问题,请他们为他代祷,让他还能继续来教会。他们特别为他做了个祷告,也答应在接下来的一周持续为他祷告。
当戴斯蒙下午回到营区向医护站报到时,却发现温道尔上尉不在。“好,杜斯,你准时回来了!”士官说,“你要不要先到小教堂那里去一下?我们如果需要找你时,会去那里叫你。”
戴斯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他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到了小教堂,却发现史坦利牧师在那里。跟敬虔且友善的史坦利牧师谈话总是件愉快的事。
“哈喽,杜斯,真高兴又碰到你。成为医护兵之后一切都还适应吗?”牧师问道。
“还不错,史坦利牧师。我学到很多,也很喜欢分派的工作。不过,今天我确实碰到一个问题。”于是戴斯蒙把他和上尉因安息日及通行证所引起的不愉快告诉史坦利牧师。
“戴斯蒙,我很希望能帮忙,”史坦利牧师表示,“我想到的唯一办法,是把你的问题提报到师级单位,请他们讨论。我若这样做,温道尔上尉一定会不高兴,他势必因此讨厌我,但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那就这样办吧!我会让你知道我有没有成功。”
史坦利牧师和戴斯蒙讨论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安息日即将过去。戴斯蒙离开前向史坦利牧师好好道谢了一番,感谢他一直以来对这些事的帮忙和努力。
接下来的周五,戴斯蒙又去找史坦利牧师。“好消息,杜斯!”牧师说,”77师已经核准了你安息日的通行证,这是相关证明文件,上面写着”应尽可能协助核发通行证给戴斯蒙•杜斯,让他可以在每周六去教会。“我想这样事情应该算搞定了。”牧师一边笑着说,一边把证明文件递给戴斯蒙。
“您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意义有多重大,牧师!”戴斯蒙说,“愿上帝祝福您。”
当天下午戴斯蒙再度来到医护站,这次他带着77师核发的证明单。士官看到他来了便说:“我没办法发通行证给你,杜斯,而且上尉也不在。”
“这是77师核发的证明单,士官。”戴斯蒙说:“请问温道尔上尉在哪里?”
“他带士兵去野地进行体能训练了。”士官答道。戴斯蒙以前都不知道上尉还要做这种事。
“那麻烦你帮我开一张通行证,我自己拿去请他签名。”戴斯蒙跟士官说。戴斯蒙拿着士官开具的通行证去找上尉。他行了个礼,把师级单位核发的证明单以及通行证递给他。
“稍息!”温道尔上尉向士兵们宣布。他拿起证明单,整张读过一遍,看着看着,他的脸涨红了。不过,他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签了那张曾发誓再也不签名的通行证。从那天起,戴斯蒙觉得自己已被列入上尉的黑名单了;由温道尔上尉对待他的方式看来,他会这样想也不是没有理由,不过,戴斯蒙在安息日又可以去教会了。

连载中,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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